《咏蛙》诗并非毛泽东所作

 

翟华

 

今年99日是毛泽东逝世30周年,凤凰卫视《世纪大讲堂》节目请来了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萧延中先生“解析毛泽东生命密码”。据凤凰卫视的介绍,这位萧延中,是一位被学生看作把做学问比作“严肃游戏”的学者。伟人、政治、社会,都是他的“严肃游戏”对象。在众多伟人中,萧先生尤其对毛泽东情有独钟,其研究领域包括毛泽东政治思想研究、政治心理学、中国政治思想史等。著有《巨人的诞生:“毛泽东现象”的意识起源》和《中国政治思想的“语言”与“言语”》。萧延中同时也很关注外国学者对毛泽东的研究状况,目前,一套旨在展现西方学者毛泽东研究成果的丛书,《国外毛泽东研究译丛》,已经在他的主编下出版。毫无疑问,我们可以说萧先生是研究毛泽东的权威学者。

 

就是这样一位权威,萧先生在这次演讲中讲了这样一段故事:

 

“毛泽东他爸爸让他上学以后,他特别高兴,去上学了。上学以后,读书的地方在湘乡东山一小,也就是翻过山,在他外婆家那个东山一小。东山一小,今天我们讲是一个贵族学校,也就是说有钱的人在那去上学的。毛泽东的爸爸是一个大抠门儿,儿子上学买件新衣服,当时那个年代,学生穿的是小马褂,老师穿旗袍,就像同学穿TShirt,老师穿西装,这样,毛泽东的爸爸说,别买新马褂了,我跟做买卖时候那个旧的长袍,那个旧西装,你穿着去就行了。毛泽东辍学了几年,没上学,个子也长得特别高,讲话又不是湘话,到那又穿一个大旗袍,人说这傻子,弄一个劣质的破西装还打一个易拉得的破领带,就来了,你都几岁了,还上一年级,整个一个傻子嘛,那个班里就奚落得不得了。毛泽东回忆说,我到那个班里,感觉十分压抑。当然感觉十分压抑的时候,毛泽东没有说任何话,自己跑到外边,今天留下来的一个东西,写了一首很有名的诗,这首诗是叫做《咏蛙诗》也就是说一个青蛙。这个《咏蛙诗》这样说,说独坐池塘如虎踞,我是一个癞蛤蟆,你别看我是癞蛤蟆,那个姿势可是老虎,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树底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不久,毛泽东就写了几篇有名的作文,叫做《救国图存论》《宋襄公论》等等这样的作文。当时我看那个作文的那个原件,老师的批语,此君似有仙骨,此文似黄河之水一泻不可止也,一大堆,批的,这个是原件,这不是假的,就说毛泽东一下子成为学校的名人。 ”

 

萧先生说的绘声绘色,而且见过《救国图存论》等作文的原件,自然“不是假的”。说那首“咏蛙”诗“很有名”也不错,但是说“咏蛙”诗是少年毛泽东所作却是完全没有根据的。当然,说“咏蛙”为毛泽东所做,萧先生并非是始作俑者。早在文化大革命初期,红卫兵小报上就刊登了这首诗,而且说是毛泽东在1910年秋17岁进入湖南省湘乡县立高等小学入学考试,为作文题《言志》所交出的答卷。因为文革中红卫兵小报的内容很多是以讹传讹,而且毛泽东依然在世,真伪很容易考证,所以这首所谓毛泽东的“咏蛙诗”并不为专家所认同,也没有在坊间传开。

 

毛泽东逝世后11年之后的1987717日,广州《羊城晚报》 发表的一篇不足200字的副刊短文再度“披露”“咏蛙”诗为毛泽东所作。1988410日,《中国青年报》第二版的《星期刊》,刊发了署名为张湘藩辑介的《毛泽东〈咏蛙〉诗》。其辑介全文是:一九一○年秋,毛泽东离开韶山,考入湘乡县东山高等小学堂读书。读书期间,他写过一首《咏蛙》诗。张湘藩跟著评述说:“写这首诗的时候,毛泽东年仅十七岁。据史料记载,在入学考试时,学校规定的作文题目为《言志》,这正合毛泽东的心意。当时应考者,大都写的是些尊孔读经、追求成名成家的内容,而毛泽东满腔热情地抒发了一个十七岁青年的救国救民的抱负和志愿。” 还是《中国青年报》在198855日发表了诗人、杂文家邵燕祥的《评毛泽东〈咏蛙〉诗》,评述这首诗所隐含的“敢为天下先”的伟大抱负和志愿的真正实质。此后,尽管各方对此诗写作的具体背景细节甚至时间都有所不同, “咏蛙”诗为毛泽东所作之说就此被其他主流媒体、专家学者甚至官方所接受,成为定论。例如:

 

——人民网领袖人物资料库在“人民领袖毛泽东>>诗词作品”中收录了“咏蛙”诗;

 

——新华网20031125日转载中国教育报陈杨桂“少年毛泽东的诗词创作”说:“在东山小学就读期间,先生令学生吟诗抒怀,毛泽东写了一首《咏蛙》诗”;

 

——南京市政协网站的一篇文章说:“毛泽东在青年求学时期,曾经和同乡蔡和森一同报考长沙师范院校。长沙师范院校的创办人就是徐特立,并担任校长之职,徐特立要求二人各写文章以资考核。于是毛泽东以青蛙为题写了《咏蛙》一诗”;

 

——新疆人民出版社20031月出版的武俊平、刘志刚、郜亮编著的“毛泽东诗词品读”收入了“一个先觉者的独白 ——《七古·咏蛙》品读”一文;

 

——华夏出版社199312月版罗炽主编的《毛泽东诗词鉴赏辞典》收入了这首“七绝·咏蛙”;

 

——湖南省木偶皮影艺术剧院上演的木偶剧《石三伢子》讲的毛泽东少年时代的故事包括了“咏蛙”

 

……

 

然而,《咏蛙》真的是毛泽东所作吗?其实,只要稍作考证,就可以证明这首诗并非毛泽东所作。

 

首先,毛泽东自己从来没有说过“咏蛙”是自己的作品。在晚年毛泽东曾经将自己各个阶段的诗词整理抄录,但是从来没有提起过“咏蛙”这首诗。19581221日毛泽东在文物出版社同年9月的大字本毛泽东诗词十九首的书眉对《沁园春·长沙》一词(“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有这样的批注:“水击:游泳。那时初学,盛夏水涨,几死者数。一群人终于坚持,直到隆冬,犹在江中。当时有一篇诗,都忘记了,只记得两句: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196678日毛泽东在给江青的一封信中再次提到了这两句诗:“我少年时曾经说过: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可见神气十足了。但又不很自信,总觉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就变成这样的大王了。但也不是折中主义,在我身上有些虎气,是为主,也有些猴气,是为次。”如果毛泽东自己真的写过“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树底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这样有虎虎有生气的诗句,自己不会不记得,而且更不会说自己有“猴气”了。从19633月一直到1973年冬,毛泽东对全部诗稿重新看过数次,对有些诗词作过多次修改。每次修改都是护士吴旭君作记录,等毛泽东反复推敲将字句确定后,毛泽东再亲自改到手稿上。但是,毛泽东却从来没有提到过《咏蛙》,更没有抄录整理过。

 

那么有没有可能毛泽东自己忘记了少年时代的诗作呢?这种情况事实上也是出现过的,比如那首与“咏蛙”齐名的“山高路远坑深, 大军纵横驰奔。 谁敢横刀立马? 唯我彭大将军”,最早发表在194781日出版的冀鲁豫解放区部队的《战友报》上(类似文革时的红卫兵小报)。1957年,杭州的《东海》文艺月刊编辑部个给毛泽东写信,说读者抄来一首诗,传说是毛泽东在“长征”途中为庆贺彭德怀率兵攻取腊子口拍给彭的一份电报,请毛泽东校阅并准予发表。215日,毛泽东回了一封信,说:“记不起了,似乎不像。腊子口是林彪同志指挥打的,我亦在前线,不会用这种方法打电报的,那几句不宜发表。《东海》收到,甚谢!” 直到毛泽东逝世后,1978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酝酿为彭德怀平反后,《彭德怀自述》发表,当事人讲述了此诗的来历,并说他当时将“唯我彭大将军”一句改为“唯我英勇红军”,并得到黄克诚、伍修权、杨尚昆、王震旁证,才证实毛泽东确实写过这首诗。只不过这诗不是祝贺腊子口之捷,而是祝贺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后击败“马家军”追骑之捷。所以,即使毛泽东自己否认,只要有证据,经过考证也可以确认一首诗是毛泽东所作。与“谁敢横刀立马? 唯我彭大将军”类似,毛泽东在延安还给丁玲女士写过“昨日文小姐,今日武将军”的赠词,至今还存有手稿。但是,说《咏蛙》是毛泽东所作却没有任何直接、间接的证据,既没有物证,也没有人证。

 

历史上确实有人与《咏蛙》神似的诗作。比如唐朝的农民起义领袖黄巢写过“题菊花”一诗: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另一首《菊花》更是锋芒毕露:“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其中“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与“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有异曲同工之妙。明朝风流才子唐伯虎也写过一首《咏鸡》三首:“其一. 武距文冠五色翎,一声啼散满天星;铜壶玉漏金门下,多少 王侯勒马听。 其二. 头上红冠不用裁,满身雪白走将来;平生不敢轻言语,一叫千门万户开。 其三. 血染冠头锦做翎,昂昂气象羽毛新;大明门外朝天客,立马先听第一声”,其中“平生不敢轻言语,一叫千门万户开”虽然没有霸气,但在比兴手法上也堪与“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神似。据考证,《咏蛙》是清末湖北名士郑正鹄所写,郑正鹄的原诗是:“小小青蛙似虎形,河边大树好遮阴。明春我不先开口,那个虫儿敢作声?” 见于湖北《英山县志》。

 

因此,即便“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树底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是毛泽东所作,也是将郑正鹄的原诗稍加改写而成。《咏蛙》不仅并非毛泽东原创,而且没有证据表明毛泽东改写或者抄录过《咏蛙》一诗。况且,如果毛泽东在东山小学写《言志》的作文,不写议论文而写一首诗,且抄袭他人的诗作,是不可能得到老师的赏识并流传至今的。

 

后人们之所以张冠李戴,原因很简单,因为《咏蛙》一诗所显露的非凡气势与人们心目中毛泽东的伟大领袖形象极度吻合,因此宁可相信《咏蛙》为毛泽东所作。其实,毛泽东在195912月真的写过一首与“蛙”有关的诗:“反苏忆昔闹群蛙,喜看今日大反华。恶煞腐心兴鼓吹,凶神张口吐烟霞。神州岂止千里恶,赤县原藏万种邪。遍寻全球侵略者,惟余此处一孤家。”然而, 这首诗却常常被认为是“伪作”,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它的艺术性与人们心目中的大诗人毛泽东的形象不吻合。不过,我们却有确切的旁证表明这就是毛泽东的诗。在197710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董必武诗选》中,收有一首题为《奉和毛主席读报有感七律一首》:“垂危阶级乱鸣蛙,既反列斯又反华。覆辙欲寻希特勒,来车曾遇卡秋霞。恶风纵使推千浪,正气终能慑百邪。可鄙叛徒多助虐,典见颜求宠作专家。” 韵同义类,可定董必武所和即毛泽东的“反苏忆昔闹群蛙”诗无疑。

 

结论:《咏蛙》并非毛泽东所作,请专家学者主流媒体不要再以讹传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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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朱翁斥這首詩傳為毛澤東的少作,簡直是胡說八道。接著一九八八年五月
廿二日中國青年報的副刊上,刊出一位黃飛英寫的《詠蛙詩的作者是誰》
一文,文中說這首詩出於清末湖北英山名士鄭正鵠之手。
    由於鄭是著名的清官,因此常遭一些心懷叵測的人刁難,有人送一幅蹲坐樹下
張開大口的青蛙圖去請鄭題詩。鄭即寫下一詩相贈,詩是︰
小小青蛙似虎形,
河邊大樹好遮陰。
明春我不先開口,
那個蟲兒敢作聲?

 

 

 

题菊花 ()黄巢.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 开。

 

 

种胜利后眼底无人,失败时目空一世,其实正是个人崇拜思想的本质表现——封建专制意识的正负两极显象。
  这种个人崇拜思想不是胜利后滋生而是一以贯之的内在潜意识的流露,诗集中未收入的早年(1910年)所作的《咏蛙》诗: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杨树下养精神。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将坐井观天、所见者小的形象改造为霸主模样,虽是对黄巢《咏菊》诗的模仿,并不高明,但这十七岁时所向往的唯我独尊不正是后来的唯我独革的前奏?同

 



 

 

 

 

 

 

  阳谋    丁抒著

 

              第十七章: 再「补课」劫祸不止

 

    「百花发时我不发,我一发时都吓煞。」六百年前,朱元

璋在农民起义军中初露头角时写的两句诗,可以用来说明反右

风暴尘埃落定之后的局面。共产党一鸣,百鸟齐喑,百花齐被

吓煞,一九五七年夏初那热闹的鸣和放在知识份子心头只剩下

了痛和苦。

 

  「百家争鸣」呢?没人提了。好像大家都忘了共产党是主

张实行「双百方针」的。正如当时的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陆定

一所说:「反右派以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形

式上没有被废除,但实际上停止执行了。毛泽东同志提出,百

家争鸣实察上是两家,资产阶级一家,无产阶级一家……

(注1:一九八六年五月九日《人民日报》。)

 

  因为右派又叫「资产阶级右派」,所以凡右派一律不得鸣、

不许放。不仅政治上不许鸣放,学术上也不准。著名的力学家

钱伟长撰写的《应用数学》一书,本已排好了版,现出版社不

仅不肯再印,反而要向他索取拆版费。他费了数年心血写成的

一篇关于弹性力学变分原理的学术论文,也因为他的新身份而

被《力学学报》退了稿。

 

  当年秋天,巴金主编的大型文学刊物《收获》第三期即将

付印时,收到了其中一篇文章的作者所在部门的党来信,说那

作者「有问题」,不同意发表其作品。主持编务的靳以立即遵

命,抽掉了那篇文章,此类做法在中国就此成了惯例。

 

  毛泽东此时必定早已忘了他年轻时在学校面对「言志」的

作文试题所写的《咏蛙》诗:「独坐池城如虎踞,绿杨树下养

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到此时此刻,偌

大的中国,的确没有一个虫儿敢作声了。

 

 

资料--《咏蛙诗》与《赠父诗》

《咏蛙诗》最先是1988年《中国青年报》上一篇文章披露的。

一首七言绝句:

独坐池塘如虎踞,
绿杨树下养精神。
春来我不先开口,
那个虫儿敢作声。

作者认为,这诗表现了少年毛泽东卓尔不群的非凡气势。不久,
就有人据此撰文,批评毛泽东此诗表现了必欲凌驾群伦、唯我
独尊的性格。随后,《中国青年报》上有人出来澄清,说此诗
是清末湖北名士郑正鹄所写,见之于《英山县志》。此文一出,
毛泽东写《咏蛙诗》一说不见人提起了。

却又有人把写诗说改为抄录说,仍旧加以传播,并提出问题:
毛泽东怎么会读到《英山县志》并熟记了郑诗呢?

也有继续维持写诗说的,并提出诗创作中的所谓同构现象,
说是毛和郑各自独立地写出了内容相同的诗!

楚骚美学的显著特征之一,是个性的独立与自我的张扬。古今著名诗家,大多具备这种风格。早在屈原时,就有人嘲讽他哗众取宠,这固然是非议之词,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事实表明,没有自我的张扬,就难以体现独立的个性。因为突出自我,常给人有的感觉,所以后人也叫这类诗家为楚狂人,可见是楚文化和楚骚美学的贬义特征。而实际上,不一定不好,需因人、因事、因时和因地而异,如果面对邪恶,不一点还行吗?又如果对事物有绝对自信的把握,也不失为一种理性的浪漫。

  这是毛泽东报考东山学院时的应试诗,诗中写道: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杨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此诗虽是依据清朝官员郑正鹄的《咏蛙》改写而成,却表现了毛极其自我的个性,那年他才17岁。大明才子唐伯虎,也写过类似的诗,其咏鸡七绝云:头上红冠不用栽,满身雪白走将来。平生不敢轻言语,一叫千门万户开。是不是很有殊途同归之妙?唐伯虎显然没有叫开千门万户的能力,生存于君临天下的士大夫,纵有盖世才华和抱负,除了以风流为归宿以外,还能怎地?毛泽东则不然,因时代不同,他的咏蛙诗,竟然成了一个世纪的诗忏,东方诗学的魔力匪夷所思!

  如果说,咏物言志还不足以体现诗人自我超越感的话;那么,在《沁园春·长沙》一词中,诗人以独立寒秋的英姿,干脆直接点叩时空: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至此,王者的抱负几同造物主接近,自我的无限扩张,可谓古今独步了。唯其如此,十万红尘在他的眼中只是小小寰球,不仅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还要欲与天公试比高

七绝 咏蛙(1906年秋)

独坐池塘如虎踞,
绿杨树下养精神。
春来我不先开口,
哪个虫儿敢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