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自序

 

出国20年,走遍亚非欧美几十个国家,边走、边看、边想,有了灵感我就写,不求“千年一叹”的磅礴大作,但求“有点意思”的段子小品,体味中西文化。这一写就写了十数万字,所以太太说我写书,不看书。

 

这么说其实是有点冤枉我的,我只想看好书。

 

这世上的书应该只有两种:一种是好书,一种是坏书。世纪老人冰心就曾经劝过她的小读者们:“读书好,好读书,读好书。” 那么何谓“好书”,什么又是“坏书”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学贯中西的文化名人林语堂对“什么是好书”这个问题有这样的定义:“书中句句的话打上心头,如有你胸中意见被作书人先说出,便是”(林语堂《烟屑》)。林语堂的这个说法也让我想起法国18世纪大哲学家兼作家伏尔泰的一句话:“最有益的书籍是那些由读者来完成一半的书籍”(Les livres les plus utiles sont ceux dont les lecteurs font eux-mêmes la moitié)。

 

两位不同文化背景的大师所处时代也不相同,但对于“什么是好书”的看法却有相辅相成之妙。什么是好书搞定了,剩下的书便是不太好的乃至烂书坏书了。当代作家余秋雨曾经这样描述过让他“感觉不对”的文章,即那些“让我们感到某种不舒服的文章,或者做作,或者伪饰,或者炫耀,或者老滑,或者跋扈,或者酸涩,或者嫉妒”,还有“极少数文章让我们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邪恶和阴毒,才读几句就像吃了一个苍蝇”(余秋雨《书海茫茫》)。余先生对坏书的憎恶,溢于言表,不由得又让人想起一句意大利谚语:“世上再没有比一本坏书更坏的强盗了”。

 

照我的体会,大师们鉴别好书坏书的方法基本是从读者的感觉为基准做判断的。不过,这种方式到了21世纪已稍有落伍之嫌。现如今中国的书市上就有这么一个关于书的“猫论”:不管是厚书、薄书,也不管是盗版、正版,只要有人掏钱去买就是好书。你写得再好,没有人买,那就是烂书。其实书的内容题材并不一定决定某本书是畅销,但一般只要是名人出书就好卖,而且不管是好名人还是坏名人。当然这种现象不只中国才有,英国作家马丁·阿密斯(Martin Amis)就曾这样感叹道:“对作者比对作品更感兴趣乃是人类劣根性的表现”(To be more interested in the writer than the wrting is just eternal human vulgarity)。如此看来,国学大师钱钟书的“只要鸡蛋好吃,不必知道是哪只母鸡下的蛋”的说法乃是一介书生的笑谈而已,不足为训。我宁愿更相信亚圣孟子所言不虚:“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 只不过,为了与时俱进我们也许可以把这句话的前后顺序可以略加调整:“知其人,不读其书可乎?”

 

那日在北京街边书摊看见名嘴崔永元实话实说的随笔集,发行超过百万册,是十足的畅销书,经久不衰。不过我掏19元钱买这本书,倒不完全是名人效应,主要是翻看时正巧看到名嘴讲他“睡不着”的掌故,还引用本人在“非洲听谚语”一文(见《闲说外国人》)中写的“没有觉,哪有梦”的内容,并猜测鄙人“一定是一个倒头便睡的主,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睡不着的滋味”。上了出租车,的哥见我翻看这本随笔,就马上发表评论说:“又一个上当的!”我问他何以见得,他说因为他也有一本,还加了一句:“不过如此。”

 

的哥的话,让我不禁吟出在美华裔诗人非马一首《读书》的小诗来:

 

打开书/字带头/句跟随/一下子跑得精光……

只剩下/一个畅销的书名/以及人人谈论的/作者的名字/

果然好书

 

我只希望,读者打开我这本书翻了目录、附录,觉得值得一看,而且看过以后,还能记起书中的某些段落,茶余饭后和朋友聊天时说:我最近刚看了一本书,书名记不住了,作者也想不起来是谁了,但是有点意思,好看。

 

翟华

2004715日,马尼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