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指责中国媒体?

翟华

有云水怒君的热门帖子问：美国之音凭什么指责中国媒体，我非常赞同。但是，我也忍不住要说：美国之音没有理由指责中国的媒体，我们的老百姓却有权利指责中国媒体。就我自己而言，我有6个不大不小的理由。与中秋的和谐气氛略有不和，谨致歉意，并祝各位中秋快乐！　

第一，中国媒体有50年不变的八股文风。这一点无需我多说，也不用举例子，各位自己看央视《新闻联播》即可。民间流传一个段子就是最好的总结：“开会没有不隆重的；闭幕没有不胜利的；讲话没有不重要的；鼓掌没有不热烈的；领导没有不重视的；看望没有不亲切的；接见没有不亲自的；进展没有不顺利的；完成没有不圆满的；成就没有不巨大的；工作没有不扎实的；效率没有不显著的; 决议没有不通过的；人心没有不振奋的；班子没有不团结的；群众永远是满意的; 领导没有不微笑的；问题没有不解决的；小事没有不举世瞩目的；会见都是本台刚刚收到的；反对没有不强烈的；交涉没有不严正的；完成没有不超额的；中日没有不友好的；中美没有不合作的；竣工没有不提前的；节日没有不祥和的；路线没有不正确的；决策没有不英明的；妇女没有不解放的; 小康没有不达到的；牺牲没有不英勇的；对中国人民的感情伤害没有不极大的……”

第二，与时俱进，中国媒体在八股之外有新添了八卦。举个例子来说，最近乌克兰总统尤先科解除了尤丽娅·季莫申科总理领导的内阁。国内的媒体是怎样报道的呢？新华网的标题是：“乌克兰总统炒掉“美女总理”；人民网深度报道的标题是：“乌克兰深陷腐败漩涡 总统炒掉‘美女总理’”；中央电视台网站的报道标题是：“乌克兰总统解散美女总理领导的政府”。试问：乌克兰政府变动到底与季莫申科的性别和长相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必要强调“美女”？难道我们关心乌克兰就因为该国有一位美女总理吗？作为对比，当日世界各国主要媒体在报道这件事的时候都拿“美女”说事。

第三，中国媒体人的敬业精神不够。作为对比，先介绍一位外国记者。法国《解放报》驻北京记者叫Pierre Haski（中文名韩石），从2005年1月1日至9月15日这258天内正好发稿100篇，平均2-3天发一片稿。再加上他在《解放报》网站维持《我的中国日记》博客日志，他每天都有关于中国的稿件发出。在中国期间，他还出版了关于河南艾滋病的一本书，而且促成出版了《马燕日记》。我们《人民日报》在巴黎有一个记者站，有数名记者。最高产的是廖先旺先生，在2005年1月1日至9月15日这258天内共查出70篇（其中包括在《人民日报》海外版、《环球时报》等属于人民日报报系的报纸上刊发的文章），除去搜索结果中重复的题目，一共有45篇独立成篇的稿件。我们的记者不仅数量有限，从内容上看，中国记者也很有特色。第一，官方应景文章。比如“我进出口银行设巴黎代表处”、“法国庆阅兵七国参加（独家报道）”、“我提出促进世界文化多元共存3点倡议”、中国递交上海世博会注册文件 等。第二，配合国内舆论导向和关注焦点，在法国为自己找根据。比如“法国：选择小排量尊重实际需求”、“超常儿童该怎样教育”、“法国逼“懒汉”再就业”之类。第三，“亲法”文章，促进两国人民友好的进一步发展。这类的文章包括“法国三件小事看诚信”、“法国新总理更像位诗人”、“申奥，巴黎最有戏”等。第四，侨社新闻。比如“坚决支持制定反分裂国家法”、“华侨华人纪念抗战胜利六十周年”、纪念江泽民对台重要讲话发表10周年 等。

第四，中国媒体人的自身素质有待提高。翻翻国外报纸对中国的报道，有很多是国外记者深入中国城市、乡村实地采访的报道，而我们的驻外记者总是引用“当地媒体”的报道来发稿。每遇突发事件，央视新闻主持人与该台驻外记者现场连线，总是要问：“当地媒体有什么反映吗？”在资讯如此发达的今天，难道需要派记者到当才能看到“当地媒体”反映吗？记得去年印度大选，索尼亚.甘地领导的国大党获胜，这位意大利出生的女政治家受到党内要求她出任印度新总理的极大压力。不料，索尼亚宣布拒绝担任总理，却推举莫汉.辛格担任总理。当时央视国际频道的主持人当即连线驻新德里记者，不出所料地问“当地媒体有什么反应”。我记得很清楚，该记者对此发展感到很惊讶，居然说莫汉.辛格是一个不为人所知的黑马。但凡对印度政治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莫汉.辛格早在90年代就曾任印度财政部长，被誉为“经济改革之父”，根本就是总理职位的热门人选之一。看来我们的记者连当地报纸也没有好好看。再举个例子，9/11那天，央视国际频道新闻记者连线该台驻华盛顿记者。当主持人问到：“布什总统有什么相关活动吗？”连线记者突然语塞，支支吾吾满天才说，“这个，这个，由于布什总统忙于飓风的救灾活动，可能没有安排相关的活动。”当然，布什总统并没有如央视“记者”所料仅仅忙于救灾，还是在白宫参加了一个9/11纪念仪式。

第五，我们的驻外记者有为洋人讳的毛病。外国的事情，只能说好，不能说坏，好像别国人民的感情像我们一样脆弱，动不动就会被伤害。如果说限于国内的政策和体制，涉及国内的报道要符合主旋律，那么为什么涉及国外的报道也要以正面报道为主呢？我们的媒体怎么成了外国官方的喉舌？举一个最近的例子，美国遭受卡特里纳飓风袭击，天灾加上人祸，使得新奥尔良市限于灾难。在美国和全世界媒体都在批评不是政府就在不利的当口，新华社在9月3日发布记者记者杨晴川写的“面对这一历史罕见的天灾，美国政府采取多项紧急措施，挽救生命，赈济灾民”的电讯稿。报道如流水帐一般不加分析地罗列了布什政府的救灾行动：“面对这一历史罕见的天灾，美国政府采取多项紧急措施，挽救生命，赈济灾民，逐步展开灾后修复和重建工作。美国总统布什8月29日宣布路易斯安那和密西西比两州为灾区，以便动用联邦资金。他8月31日提前结束休假返回白宫，宣布成立以国土安全部长切尔托夫为首的内阁救灾小组，总体协调各有关部门的救援行动，同时委派联邦紧急措施署署长布朗负责现场救灾事宜……（此处删去评功摆好282字）……美国劳工部2日宣布拨款5000万美元，在密西西比州灾区创造1万个灾后重建工作岗位，安置当地在飓风灾害中失业的人。美国交通部也安排铁路部门提供列车帮助灾民撤出灾区，15家航空公司也获准进入灾区运送灾民撤离。”作为对比，同日美国最好的盟友英国的国家广播公司（BBC）发出了这样的报道：“联邦政府在飓风之后的救灾反应继续受到广泛批评”。报道中说：“新奥尔良市的紧急行动部门首脑说，救援行动使整个美国蒙羞。早先新奥尔良市长表示对救援缓慢不满，说人们正在饿死。美国反对党和部分公众还批评，政府因伊拉克战争而挪用抗洪经费。美国参议院周三已经开始调查联邦政府对灾难的反应措施。共和党参议员柯林斯和民主党参议员利伯曼一起主持调查。美国国会的一些黑人领袖还批评华盛顿处理危机的方式，因为在这次灾难中穷人和黑人受害最严重。”

第六，借用方舟子先生的评论，中国媒体的一个大问题，是大报和小报不分。“大报以真实可靠为要旨，平实而谨慎；小报则靠猎奇和耸人听闻招徕读者。大报、小报不分，是中国新闻界的一大弊病。反科学、伪科学、虚假、浮夸的小道消息，本来应该登在供人消遣、娱乐的小报上，在中国的主流报刊上却随处可见”。“ 中国知识分子的代表报纸《光明日报》的网站竟在头版（2001年7月5日）以‘文化’为名刊登‘神秘的水晶头骨之谜’、‘人类源于金星并将移民火星’这类伪科学的谣言、笑料”（参见方舟子文“科技新闻不是商业广告”《环球》半月刊2001年第15期）。类似这样例子在国内主流媒体上随处可见，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参阅方舟子先生主办的“新雨丝”网站“立此存照”专栏，此处不再赘言。

结论：如果说媒体有监督政府的责任，那么谁来监督不负责任或者负不起责任的媒体人呢？让政府来监督吗？那无异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至多追究一下“港台腔”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认为，为了促使媒体更好地履行它的责任，老百姓就要监督媒体和媒体人。也许你要问，老百姓怎么监督呢？我们有互联网，有博客中国。监督媒体，从现在做起，从博客做起。

时间所限，个人观察的角度也可能有偏颇，现在只想到了这六个可以指责中国媒体的理由，还望诸位网友和博客指正、补充。

翟华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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